抓住兔子啦^

"都过去了
那段不堪的时光"

杀意

这篇好好好绝!

茶树菇:

悬疑向 短篇完结 7000+字 厕所读物



石墨点我

勒索现场[完结]

我好快乐啊啊啊啊啊啊啊!

melon[破产高三]:

前篇http://baird187.lofter.com/post/1f708a5d_eeec4cb5




久等,字数很多。


写到后面都不会写了,有点生活,还有点烂尾qwq


-


卜凡不知道李振洋手段到底有高明,不在场证明没有一点破绽,警方查了很久也查不到他有一点可疑的地方。



所以在那人仓皇开车逃躲时就算报了警提了李振洋大名,警察也只能把他暂时划入嫌疑人的行列,奈何不了他。




李振洋靠在沙发上喝水,双腿交叠而坐,电弧拨通在和他手下联系,
“还没醒?说得躺多长时间了吗?”
“人都撤回来吧,不用盯着他了,他醒了知道该怎么做。”





手机被扔到茶几上,李振洋喝了最后一口水,玻璃杯被他顺手递给正走向他的卜凡,卜凡皱了下眉,“你这么懒吗?”
李振洋抬头冲他笑,卜凡认命,转身去厨房给他刷杯子。





后来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一起看电影,李振洋没骨头似的靠着卜凡,后来干脆头一歪直接躺在卜凡大腿上,他能感觉到卜凡的肌肉猛的一僵,然后还装着若无其事的问他,
“事情怎么样了?”
“谁知道他脑子不好那种情况下还想着报警”李振洋冷哼一声,“麻烦。他不傻,醒了之后知道我为什么去搞他,这点儿憋屈他得自己咽肚子里,说不定还得来巴结巴结我。”




“?你差点把他撞死他还来巴结你?”
“他自己理亏,还敢得罪二少,他京城这边儿是不想混了。”




卜凡一时无话,他隐隐约约体会到黑势力的蛮横与恐怖,加上腿上的人一天天牛逼哄哄的样子,就好像整个京城他都横着走。






-




李振洋打理他的生意,卜凡没有事情做,上完课就去他的赌场,赌场偶尔能看到他弟弟灵超,灵超万年不变的趴在他二哥桌子上写作业,看见卜凡眼睛都懒得抬,
"我二哥没在这儿。"




"我知道,"卜凡主人似的靠在李振洋的沙发上,灵超动了动耳朵,"搞什么,谁叫你随便坐二哥沙发的,不懂事儿!你给我站起来!"




卜凡摆弄着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烟灰缸雕刻的细致精巧,卜凡把玩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小崽子实在过于吵闹,"不站,我就坐这儿,干你屁事儿"




灵超急了,笔一撇桌子一拍挑眉瞪眼,"你怎么跟三少爷说话呢!!是不是不想混了!!你知不知道我只要嗷一嗓子外面能冲进来多少人把你就地正法了!!"
卜凡抬眼看他,那目光冷冽和某些时候的李振洋如出一辙,灵超抖了一下,"你,你别冲动,我可是你三少嗷嗷嗷嗷嗷嗷哦嗷嗷嗷!!"





李振洋回来的时候只看见灵超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前写作业,沙发上的卜凡在看自己的书,气氛和谐的有点诡异,灵超抬头看到李振洋眼眸亮了一下,吸了下鼻子刚想冲过去哭诉一下自己辛苦,就自己看见李振洋走到沙发旁轻轻拍了下卜凡的头,把翘起来的头发顺了下去,
"走啊。"





卜凡打了个呵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在灵超震惊的目光下跟着李振洋走出去,李振洋关门的时候好像才想起这个弟弟,从门里探出个头,"好好学习,不要偷懒,大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灵超不爽,这怎么一个两个都对欠钱的卜凡这么好呢。




-





李振洋买了菜,卜凡自觉提进厨房洗了去煮饭,二十分钟炒了三个菜,最后一道番茄炒蛋出锅时李振洋刚洗完澡出来。





头发半干不干的就拉开凳子坐在桌前,抬抬下巴颐指气使的支使卜凡给自己吹头发,锋利的眼尾还带着水汽的红晕,活像个露着毫无伤害性的尖尖爪子的猫。





猫跳上饭桌,拿爪子把自己的晚也推过来,端庄的坐在碗前朝卜凡喵喵叫。




成了,欠你俩的。






伺候完大的还得伺候小的,给猫倒完猫粮和特供牛奶菜都快凉了,他也就胡乱给李振洋吹着扒拉扒拉头发,本来湿哒哒俯在头上的软毛被吹的炸开,蓬松的几绺张牙舞爪的翘立着,卜凡就随手把吹风机放在旁侧,桌子上一大一小都已进餐多时。




这榜家做的,跟他妈贴身保姆似的。




李振洋不喜欢笑,平日里虚伪着脸带着的阴冷假笑看着颠倒众生,内心里少不得也唾弃自己几句,到家里就放松下来,面部肌肉松弛刻画出轮廓分明的脸,带着点拒人千里的傲气和冷漠。



冰山本人捧着碗吃的香,家居服的领子大大咧咧的敞着,俯身夹菜时能看见里面瘦削却肌肉饱满的胸部与腹部线条,虽然还是冷着脸,但头上存在感强烈的炸毛还是给他添了点可爱和娇气。




吃完饭李振洋揉着头发走去沙发继续瘫着,猫就蹲坐在桌子上等着卜凡把碗筷都撤走才矜持的起身跳下桌子跟着主人一起缩在沙发上,卜凡朝着猫摇曳的背影白了个眼,这猫惯的怎么跟那小孩儿似的这么能装逼呢。




改天也得趁李振洋不在家揍它一顿。




-





李振洋的文艺电影看的差不多了,怎么挑都是千篇一律的情节,卜凡终于得到挑电影的机会,从李振洋手里拿遥控器时还问了一句,"那我没来以前你晚上都干什么?"
"不干什么,睡觉,你不来之前我不总回家。"




卜凡挑电影的手指顿了一下,尖尖的嘴角暴露了此时的好心情,所以选择键落在鬼片时他想都不想就点了进去。
他偏头问李振洋,"这个行吗"
李振洋点了下头,不知道是不是卜凡的错觉,他总觉得李振洋的脸有一瞬间的发白。






两个人还从来没有一起看过恐怖片,混黑的肯定都接触过血腥的场面,李振洋带着自己开车撞人时镇定自若的表情也暴露了他觉得这种事情很平常的心态,黑道大哥不能怕鬼吧?




开场十分钟李振洋就暴露了。




李振洋脸色惨白,额头上渗了汗,瞳孔骤缩,毫无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他腰肢无意识的在抖,腿缩在沙发上保持一个防御的姿势。
卜凡偏头看到他这幅样子,有点懵了,"你,没事儿吧李振洋。"




李振洋喉结滚了一下,强装镇定的回了一句,"没事,挺好看的。"





李振洋的猫蹲坐在他旁边,也瞪圆了眼睛,和主人一个模样,也在发着抖。





下一秒一人一猫都扑到卜凡身上。






李振洋骂了句操,死死扒着卜凡手臂不放手,整个人跨坐在卜凡怀里,猫整个大张四肢挂在卜凡脸上,仓皇的抱着卜凡脖子喵喵乱叫。





荧幕里正好是深山闹鬼的场景。



卜凡:"......"
"李振洋,你怕这个啊?"


"不怕。"李振洋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咱们换一个吧"
"不换。"
"那你能先松开我一下,我把脸上这个破猫扔下去你再搂我行吗。"
"...." 




后来李振洋一直保持着面上的镇定自若,但是一直死死抓着卜凡的手臂,卜凡有一半时间都疼的集中不了注意力去看电影,李振洋的靠近是逐步缓慢的,刚开始两个人之间还隔着拳头那么远,影片结束的时候李振洋已经把卜凡挤到沙发边了,两个人身体紧紧靠到一起,温度互相转换,卜凡甚至能感觉到李振洋身上薄薄一层冷汗。





...不至于吧。
卜凡看李振洋死撑着的样子好笑




结果就是半夜的时候卜凡突然感觉怀里多了什么东西,朦朦胧睁眼发现自己怀里钻了个毛茸茸的头顶,李振洋抬头的时候正好撞到卜凡下巴,卜凡咬了下舌头吃痛瞪他,发现李振洋脸上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眼里甚至还噙着液体,眼尾一眨,破碎的泪珠润湿了睫毛,显得有点可怜了。





"...你半夜跑沙发上干什么"本来一米九二的卜凡自己睡沙发就伸不开胳膊腿儿,现在两个男人在沙发上睡觉就更显得拥挤,李振洋甚至还往他怀里拱了拱,卜凡连呼吸都堵塞困难。





"我做噩梦了。"李振洋理直气壮的,"一起睡一下怎么了"
"那我说换电影你还死犟非得看完,"卜凡失声笑出来,被打扰睡眠声音带了点低哑和轻柔,"猫呢?"
喵一声卜凡头顶又压了个重物,白色的绒毛一瞬间占据了卜凡的视线,猫爪子在他脸上乱挥乱踩找到了个舒适的位置,睡在了卜凡颈窝。





卜凡:"...."真他妈欠了你俩。





李振洋霸占了卜凡怀里,猫霸占了卜凡脖子,卜凡被他俩抱的呼吸不畅,左右耳却同时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声,卜凡盯着李振洋毛茸茸的脑袋,突然有点失眠。




他那群手下知道自己二哥平时在家里是这样的吗?






-





再次碰面岳明辉的时候是岳明辉约他吃饭。




两个人从前没少在一起吃饭,后来因为李振洋关系一度有点尴尬,岳明辉不在意似的,俩人撸串撸的还挺嗨。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岳明辉问他。
"跟以前差不多吧。"卜凡叼了串肥瘦,脑子里想了下今晚上得给李振洋做什么菜,李振洋嘴比以前还挑,天天卜凡伺候他伺候的焦头烂额。





"你快毕业了吧?想好干什么了吗?"
卜凡停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好毕业之后干点什么。
他从前想经营自己的公司,后来被那学长骗了就没什么想法了,可能毕业就到处投简历,看哪个公司要他去哪里任职吧。
前提是...得李振洋肯让他去。





"洋洋不一定能放了你,"岳明辉仰头灌了口啤酒,沉默了半晌,突然说,"卜凡,我借你两百万,你把钱还给洋洋吧。"





岳明辉以前跟卜凡提了不止一次,卜凡也次次都认真考虑过,但是这次卜凡没有接话,而是问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借我钱?"
"我.."
"其实我觉得,当李振洋的榜家还不错。"





岳明辉没想到卜凡回了他这么一句,刚开始还有点楞,直直的看着卜凡,那目光看的卜凡有点不自在,他干咳着喝了一口酒,岳明辉才笑开。




岳明辉有颗尖尖的小虎牙,笑起来眉目弯弯,唇角也扬成了好看的弧度,
"我不是因为想对你干点什么才借你钱。"


"我是对你有过那么一点想法,但是我不会那么去做,洋洋是我弟弟,他喜欢你,他喜欢的人我就不会去碰。"


"我只是想给你自由,给你公平,他喜欢你,那就让他正儿八经的追你。"




-




卜凡回去的时候沙发上坐了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灵超?"


灵超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打到正激动人心的地方,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一眼门口,惊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李振洋刚换完家居服从卧室出来,淡淡瞥了卜凡一眼,那副倨傲的姿态就好像昨天晚上泪眼汪汪往卜凡怀里钻的另有其人,卜凡换了鞋,李振洋坐在了灵超身边。



"我还没问你怎么来了呢,"卜凡把外套脱掉顺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一屁股也坐在了沙发上,灵超皱着眉看他,"谁让你坐这儿的?"





"我坐哪儿你还管我呢?揍你啊"


"二哥!他要揍我!"


"二哥教你这么多年散打你还打不过一个野路子,还好意思找我求助呢?"李振洋慢悠悠的说。





灵超瞪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是不可思议,"二哥,你什么时候也向着他了,弟弟都比不上小弟了?!"


然后灵超猛的一顿,转头看向卜凡,那人正挑着眉看他跳脚的样子,随意出现在赌场,有李振洋家里的钥匙.....内心一个完全不可能的想法慢慢成型....




"我操?我二哥那个榜家不是你吧??"





"啪!"李振洋手疾眼快给了灵超一个爆栗子,"谁教你骂人的?!"



灵超捂着自己脑袋,还没从震惊里抽离出来,脑子里一瞬间有点发蒙,Xbox里的人物一下子被爆了头,
"你就是我二哥吊起来打到内出血还不给看病的那个可怜虫啊?"




卜凡:"......"这他妈哪个逼瞎传的八卦。





灵超眼里一瞬间有了点可怜他的意味,李振洋鼻腔里发出意味不明一声嗤笑,他拍拍灵超的后背,"以后别跟外面儿那群赌鬼混,一个个嘴里没个把门儿的还喜欢添油加醋。"




岳明辉家离灵超学校近,他平时和他大哥住在那里,偶尔放假了就来李振洋家,卜凡来的这几个月灵超没倒出时间,所以还从来没见过。




晚上卜凡做了饭,灵超边吃边问他,"平时都是你做菜收拾屋子吗?"
"怎么了?"卜凡狐疑。
"太惨了。"灵超同情的看着他。
李振洋筷子合拢用尾部敲了灵超的头,"吃饭都闭不上你的嘴。"



"我惨还不是拜你所赐。"卜凡又冒出一句,搞得灵超莫名其妙的。





吃完饭灵超自己坐在沙发上哒哒哒打游戏,卜凡李振洋各守一边沙发看自己的书,直到灵超摔了手柄气鼓鼓的瞪着电视,卜凡抬起头看见屏幕界面的over扯起嘴角笑了句,"菜鸟"



"啥?你骂我菜鸟?你会打游戏吗你就骂我!"灵超不服起来,觉得刚才对卜凡的同情和心疼都喂了狗,没想到卜凡一挑眉超灵超伸了手,"拿来,让你看看爸爸长啥样。"


服气。



这风骚的走位,这意识流的操作,灵超看呆了,瞬间又从鄙视变成了崇拜,从盒子里掏出另一个手柄就挤到卜凡旁边一边叫爸爸一边求他带自己玩,李振洋从书后面抬起头踹了灵超一脚,
"你最近都跟什么人混啊?不学点儿好。"





灵超嘻嘻一笑蒙混过关,卜凡带着他一路过关斩将灵超拍着大腿喊爽,李振洋看着俩人打游戏嗨的头对头嘴都要凑一起了,心里吃味又踹了灵超一脚,"二哥是不是告诉你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给我从他身上爬起来!"





睡觉的时候灵超习惯性的要抬脚跟李振洋去屋里睡,卜凡路过皱眉拽着他领子,"干什么去?"
"睡觉啊,我以前都跟我二哥睡一起的。"灵超不满的挣了挣,谁知道卜凡更不满了,"多大了还跟你哥一起睡,出来睡沙发"



灵超:"???我都这么睡十几年了我在那边儿也跟我大哥一起睡啊,咋就不行了呢?"
"躺一张床啊?"
"啊"
"盖一个被子啊?"
"啊,冷的时候上面再压一个"
"你给我出来睡吧你。"




卜凡提小鸡儿似的给灵超拎出来,灵超怒了,"你怎么这么狂呢,我睡哪儿你还管我!"


卜凡冷哼一声,"你二哥跟我说过,李振洋的榜家可以狂。"


灵超:"......."委委屈屈和卜凡头对头在沙发上睡了一宿。




-




卜凡不知道李振洋最近在做什么,电话接的勤,好像除了他的生意还有别的事情,电话里面常常带着各种地名,卜凡听的一头雾水,
"你手这么长啊?都伸到江南去了?"



"找个孙子,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李振洋挂了电话,眼眸有一闪而过的阴厉,估计不知道又是哪个惹到他了。



找到的那天李振洋直接叫人绑去了家破旧工厂。


没叫卜凡知道。



麻袋一拽蒙面的套袋一掀,肩膀腰肢上缠着的麻绳都和卜凡来时一模一样,李振洋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好像跨过时空回到了与卜凡的初见。


只有人的脸换了。
正是骗卜凡的那个学长。



男人惊恐的张大双眼,口中因为塞了纸团只能呜呜出声,手脚被束缚只能蜷缩在地上像是长虫扭动挣扎,面前不远处放了张金属椅子,被众人簇拥的翘着腿优雅坐在上面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问他,"逃到广州去了,这一路跌跌宕宕在后备箱呆了一天一夜挺苦的吧?"




"认识我是谁吗?"




怎么不认得,当初就是与这个充满着阴森笑容的男人签订的死神的契约,现在那个人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缓慢从椅子上站起,他旁边的人给他站出一条通路,他极缓慢的走过来,气场冷郁又极具压迫力,他嘴角还带着浅淡的笑,锋利冷硬的眉眼却透漏着凛冽的杀气。




"你知道我绑你过来做什么吗?"他走过去,双脚错开一点蹲下来,俯着身子倾过去,瞳孔冰冷又深沉,男人奋力的躲远,衣裤与地面摩擦滑出段绝望的距离,他签合同的时候就知道的,面前的男人的势力与手段,他比在学校勤恳的卜凡清楚的多。


他是赌徒。


赌场上豪迈的一掷千金,输时笑过想着能再赢回来,一点一点的积攒借了几十万,被放高利贷的男人订上了整一百万。


他签的是卜凡的名字。


男人一直在摇着头,麻绳勒的他呼吸不畅,可是生理的恐惧更甚,他眼里布满了被虐待劳累后的血丝,李振洋捏着他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男人鼻子红了,惊恐让他眼睛里带了点泪。


他绝望的呜咽着,下颚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布团压的他喉间肿胀,李振洋的手指缓慢下力,"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让我放了你,你肯定还我的钱?几倍都可以?"



"你那个苦命的学弟,不进被你骗,还特别惨的被我绑回来,我本来想着随便抓一个人满足一下我两百万的空缺来泄愤,没想到你学弟还挺可爱的。"


"我看上他了。"


他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温柔,嘴角噙着似是而非的笑,男人头皮发麻连带着膝盖骨都渗着冷意,"而你让我的小凡凡不高兴了。"



"我不是因为两百万大动干戈找了全国上下把你绑回来的,我是因为我的卜凡。"李振洋拍拍男人的脸蛋,男人长得也算清秀,白皙的脸上瞬间多了片红肿。



李振洋朝旁边伸手,性感的唇瓣一张一合,声音低哑又迷人,"刀"




锋利的军刀出现在他好看的骨节分明的手中,指尖一转,耍了个漂亮的刀花。





冷漠沉重的墨绿色刀刃不带着活物的气息,最终在男人惊恐的瞳孔中凝固定格。



迸溅的血液在地面上张狂着舞蹈,斑驳了水泥地面的一小片暗色。





李振洋叫人把奄奄一息的男人带走,轻飘飘的一句
"别叫他死了,我可不沾人命。"



-





卜凡今天回家早,对着笔记本电脑看着简历界面发呆。
李振洋能让他走吗?
他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那张欠条,就好像回到了让他咬牙切齿的勒索现场。







罪魁祸首正巧开门进来,李振洋换了一身西服,浅灰色配着米白,显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卜凡暗地里骂了他一句,披着羊皮的狼。




"怎么这么看着我?"李振洋看见卜凡眼光恨恨的,好像自己一瞬间又变成他的仇人,搞得他莫名其妙,明明最近卜凡在他身边乐此不疲的。




公文包被撇在沙发上,卜凡给他放好了,李振洋倒了一杯水,边喝边走到墙边,把卜凡愤怒注视的那张欠条给撕下来,"对了,你的钱有人给还了,你以后就自由了。"



"岳明辉给你钱了?我明明跟他说不需要了的?"



"你他妈还跟岳明辉勾勾搭搭呢??"李振洋转头看他,眼神阴冷的像放着暗箭,卜凡被盯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口水,"朋友之间的正常谈话,不行吗?"



"不是岳明辉,是谁啊?"疑惑在卜凡眼里慢慢聚拢又消散,他愣了,"你...找到他了?你把他怎么了?"



"这你就别问了,卜凡,你现在是自由的人了。"李振洋绕到沙发后面,低下头去看卜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初见时一样清明又倔强,像是未入野林未经杀戮的小狼崽。




"?我可以走了是吗?那你他妈为什么不早点找他?你知道我在你手里面遭多少罪吗我操?我被你绑着打到内出血啊咋俩说道说道?我天天跟狗似的被你栓墙角你他妈怎么不寻思寻思呢?你猫还挠我?你还让我给你干这干那你吹头发都得我吹?李振洋你欺压良好市民你内心不愧疚吗我操??"




李振洋皱眉听的头疼,身上阴冷的气质又显现出来,卜凡就好像突然被打开笼子的鸟,不先忙着飞出来,得现在笼子里拉屎来恶心一下别人。



"你别高兴太早。"
"啊?"卜凡愣了。




"你有一块钱吗?"李振洋问他。
卜凡从口袋里掏出了张十块的,"没零钱了。"
李振洋伸手抽走,低下头吻了下卜凡眉角。
"我不还了,我当你榜家,行吗?"




卜凡愣了,"啊?"


李振洋直起身,他眼里含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在笑。




他把两只手腕叠放到一起,手臂的青筋好看的凸起着,他伸到卜凡眼前,扬眉垂眼看着他,纤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


"绑我吧,卜凡。"





"换你当债主了。"
















-end



写的不尽如意,我尽力了qwq!完结!我给自己撒花!

[坤音乱炖ABO] 凡人歌 全文补档

这篇也好看!

似我:

因为太多人留言《凡人歌》外链挂了,所以把这篇文挪到AO3。




预警如常:


ABO四A乱炖。
洋灵洋互攻,成年组炮友关系。
北服前任设定。




AO3全文链接




 因为是补档,所以不带TAG了。

【卜岳】深海恐惧症

大大是神仙啊啊啊!

废柴君纸:




深海恐惧症










BGM:https://www.xiami.com/song/1772188564




1


一声高频的哨声,水面浮起一支灰色的鳍,它在蓝色的水面下急速游动着,在靠近池边的时候一跃而起,腹部擦着池边稍浅的光滑地面,落在了驯养员的脚下。


一只泛着黑色亮光的,漂亮的海豚。


站在池边的孩子们惊呼起来,一拥而上的想要摸圌摸这只美丽奇异的生物,但立刻被那个身材高大的驯养员制止了。


“一个一个来,不要挤不要推,注意安全。”


驯养员俯身轻抚着海豚的头,像是在安慰它,那群孩子终于排起队来,怀着激动雀跃却要压制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在驯养员的同意下,缓缓向那美丽的生物走过去。


小孩子湿漉漉的手试探性的伸过去,轻轻的放在海豚的皮肤上,然后下一秒,他便小声的惊呼起来。


驯养员直起身来,看着那孩子亲昵的轻轻抱住海豚的身躯,提着嘴角笑起来。


他的制圌服上全是海盐的印子,就连胸口的名牌都有些生锈腐蚀,但是依旧能看清他的名字。


卜凡。




“这边是海豚表演馆,二期工程结束进行开放后,这边就会开始进行整修,这些工程报告里都有具体策划。”


设备保障部经理老潘跟游客服务部经理吴云带着新上任的副总在海豚馆内视察,距离二期工程收尾只剩下一个月了,新场馆内的各项设备都在试用当中,这位年轻的新任副总第一件事要督导的,就是旧场馆的装修更新。


“岳总,您看,这三圌条就是我们上半年从日本运过来的宽吻瓶鼻海豚。”


吴云说着,将那位年轻副总往海豚池旁边带。


场馆当初为了方便游客观赏,观众席这边的海豚池方向是挑高式亚克力缸,观众只要站在缸前,就能看到海豚在蓝色人造海水里游曳的模样。


年轻的副总没有走上前去,而是隔着三两个人低头扶了下眼镜,将视线挪到海豚池那头的主舞台上。


“那边是在做什么?”


“啊,岳总,那个是我们跟教育局签订的海洋教育基地科普活动,那个驯养员是鲸豚组的主管。”


吴云走到海豚池边,用手把住亚克力池的边,用力的招了招手。


“凡子!过来打个招呼!”




结束海豚亲密接触活动的孩子们正在被老师从舞台后方带出去,卜凡眯着眼睛看吴云跟他招手,便坐在岸边拍了拍海豚的背,打了手势吹了下哨子,海豚立刻挪腾着跳回水里。卜凡跟着下水,抱住海豚的鳍,海豚便驮着他游过整个水池,将卜凡带到了岸边。


他一手把住亚克力池边,一手拍拍海豚的背,那海豚便迅速游走了。


“真是神了。”


吴云不禁叹道,但很快记得要介绍新副总,便从上头下来,回头看了眼新领导。


“岳总,这是我们鲸豚组主管卜凡,从蛙人队退下来的,这次新场馆的潜水项目市场部那边已经安排给他了。凡子,这是咱们新领导,岳副总。”


“岳总好。”


卜凡抱着池边,笑着从水里伸出一只带着人造海水咸腥气息的手。


西装革履的男人没有因为卜凡手上带着盐粒的池水而避忌,他一手压住自己的领带,一手从吴云肩头伸出手去,握住了那潮乎乎,湿漉漉,带着海洋腥咸的手。


“你好,我叫岳明辉。”






2


岳明辉坐在办公室桌前,望着一只被隔在窗户外的苍蝇,因为感受到室内凉爽的气温而一直试图进入,却被玻璃挡着,徒劳的撞击着那透明的结界。


岳明辉想起方才在吴云的带领下逛馆内的场景。


那些五六米高才能容纳下海洋生物庞大身躯的展缸,交错着布满整个场馆,只要走进去,就会看到一片海蓝。那些海豚,白鲸,海豹,海狮,还有海豚,在看到人靠近的时候,就会缓缓游过来,隔着层亚克力缸体磨蹭人类的手。


那么它们明白那层缸体的存在是什么吗?


岳明辉站起身来,走到玻璃窗前翻开了窗扇,那苍蝇似乎已经累了,再撞了两下玻璃的边沿,便顺着空中掉了下去。




“晚上运到的有五只花鲸,卜凡你带着你们组的人陪大连的工作人员下水。”


动物表演部的徐经理在白鲸表演区的后台截住了忙忙碌碌的卜凡,看着他身上还湿漉漉的潜水服,递了根烟过去。


卜凡接了烟,就着徐经理手里的火点了,深吸了一口,回头看了眼收拾铅块和鱼桶的员工,侧过身去示意徐经理借一步说话。


徐经理跟着他走到了角落里。


“老七情绪不太对。”


老七,是归卜凡管理的那只最小的白鲸。


“又咬人了?”


徐经理脸色变了变。


“刚演出的时候咬着齐老师的脚往下拽,”卜凡深锁着眉头,猛吸了口烟,“王建游过去拍了它脑袋一下才松的嘴——齐老师当时准备上去换气了,它要是真不撒嘴就出事了。”


徐经理没接话,皱着眉头低头抽烟。


“老大,跟杨总申请一下吧,把老七挪到新馆。”


“那不行。”


徐经理立刻打断了卜凡的要求。


“新馆是做潜水项目的,已经定了放那五只没有攻击性的花鲸,你把老七放进去一搅和,游客潜水出了事怎么办?”


“潜水项目不是交给我了吗?我愿意往后延迟,先控制好老七的情绪最重要。”


“不行,这种跟盈利有关的要求我不敢提,要提你自己提——再者说了,把老七挪过去,谁演出?老圌二翻个身都不利索,也就老七灵活一点。”


“老大——”


卜凡还想说话,徐经理抬手给他止住了:


“行了,去洗洗澡给你们组的小孩儿开个会,商量下晚上接花鲸的事吧。”


说完,徐经理像是在杜绝卜凡再三进言,转身匆匆就离开了。


卜凡站在后台的角落里,手上夹着半支烟,瞥到那边王建正俯身抚摸老七的大白脑袋,低头在脚下积水里把烟头灭了,捏着那半截湿漉漉的烟头走了出去。




闭馆时间到了,场馆内的游客都陆陆续续散去,卜凡照例在下班之前巡视自己亲手喂养的那些小孩子,一个展缸一个展缸的巡查过去,那些在海洋里长大的奇特动物,在看到卜凡靠近后,就会乖巧的蹭过来,把头顶在亚克力缸上,试图让卜凡摸圌摸它们的头。


卜凡叹了口气,看着白鲸表演区展缸里浑然不知自己下午惹出轩然大圌波的老七,这会儿正欢腾的在水里翻身打转,最后把自己软圌绵绵的胖脑袋顶在缸体那边,卜凡的手心里。


卜凡有些心酸的笑了。


他轻轻拍拍缸体,打了个手势示意老七回去,一转身,就看见站在一片黑暗里,正往这边远远望着的岳明辉。






3


馆内的照明灯已经拉闸了,只有每个展缸内的夜灯亮着,岳明辉站在黑暗的庇护下,看着偌大的蓝色缸体。那些夜灯映衬着蓝色的人造海水,幽幽的打在地上,卜凡其实一开始没看清是谁,但是在眼睛适应了岳明辉周圌身的黑暗后,看出了他脸上的轮廓。


“你说,它们会不会很疑惑,你为什么会在这个空间里用两只脚走来走去?”


岳明辉低声开口了。


卜凡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来:


“岳总,它们没那么傻,老七的智商差不多是三四岁小孩儿的级别。”


“那是我庸人自扰了。”


岳明辉从那片黑暗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微笑,但他依然没有靠近展缸,而是站在卜凡一步之外,看着那条因为好奇陌生的脸又游过来的白鲸。


岳明辉定定的看着它,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它们这么聪明,会不会疑惑,你为什么能在这里走来走去。”


岳明辉的问句似乎刺痛了卜凡内心最深处的矛盾。


卜凡的情绪立刻复杂了起来。




“岳总,你听没听过,奥兰多虎鲸杀人事件?”




在许久的沉默后,卜凡突然开口。


岳明辉看了他一眼。


“美国奥兰多海洋公园有一只虎鲸,从八十年代圌开始表演,被关了二十多年,关到最后,它的精神出了问题,杀了三个人,最后在囚禁中死去了。”


卜凡望着在水里打转啃墙皮的老七,眼神就有点发直。


“聪明这件事,其实是它们的原罪。”


岳明辉依旧沉默。


老七终于在孜孜不倦下把那块墙皮啃了下来,像是得了什么好玩的宝贝,叼着就在水里打着转的游,旁边已经犯困的老圌二发现了它嘴里的墙皮,也游过来跟着抢,像两个抢玩具的小孩子。


卜凡忽而笑起来了。


“老七刚来的时候,比它们几个都小,身上还是灰色的,当时俄罗斯那边跟了两个养大它们的驯养员过来,陪着住了一个多月,帮它们适应环境,每天都在12度的水里泡着,摸着抱着,安抚它们的情绪。我就跟着俄罗斯人一起在水里泡着,帮着喂食,慢慢的,它们就开始相信我,依靠我了。”


岳明辉听着,唇边浮起一丝笑。


“这小崽子刚来的时候还挑嘴,不吃馒头,只吃面包,后来我们把鱼剁碎了塞在馒头里,慢慢的它才肯吃。”


卜凡笑着,像是在看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一晃,都这么大了。”




岳明辉低下头,抬指托了下眼镜。


卜凡也意识到自己把话题带进沉重的边缘,便立刻清咳了一下,回头对着岳明辉笑了。


“岳总怎么这个点还没走?”


“晚上你们不是要接花鲸,这是我上任第一件大事,得盯着点。”


卜凡立刻低头看了眼手表:


“这还早着呢,十点以后大车才能进城。”


“嗯。”


岳明辉提提嘴角笑了,没有答话。


卜凡看着岳明辉的侧脸,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向他猛的靠过去,岳明辉被安全距离突然的缩短惊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不解的望着卜凡。


“岳总,您这个是平光镜。”


卜凡咧着嘴笑了。


岳明辉蹙着眉心看了他一阵,意识到他没有恶意,缓慢的把脸上的武装卸下了。岳明辉低头笑笑,再次托了下眼镜,犹豫许久,将眼镜摘了下来。


“这样?”


岳明辉将眼镜挂在领口上,抬头看着卜凡笑了。




卜凡有一瞬间的失神。






4


凌晨两点,那五条来自大连的花鲸终于运到了,岳明辉接了景区管理部的电话,就收拾了东西下楼,走到新场馆后门,就看着一辆大吊车,正把几个巨大的箱子往馆内拖车上吊。


岳明辉站在新场馆蓝盈盈的门口,没有直接跟进去。


新场馆以游乐设施为主,主要的卖点是全市最大室内潜水馆,里头通天盖地的都是十几米高度的缸体,造景全是海底礁石珊瑚海葵,养了些没有攻击性的鱼和海龟,另外分了一片区块饲养花鲸。


对于没怎么见过大海的内陆城市民众来说,这就是最逼真的大海了。


所以岳明辉有点不敢进去。


市场部请来跟拍的记者媒体已经在按快门了,跟着景区管理部几个负责推车的保安一路跟进新场馆内,那边闪光灯此起彼伏的亮起来,看起来一切顺利。


岳明辉将眼镜摘下来放进西装口袋里,抬手松了松领口,转身夹着手包离去了。




夜深人静,景区附近一片死寂。


岳明辉坐在自己的车上,将眼镜放进杂物盒。他脱了西装外套,松了两颗扣子,还是觉得难以呼吸。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惊涛骇浪。


一片孤立无援的礁石。


他听见有人在呼喊。




“别叫了。”


他喃喃道。


岳明辉低头捂住了耳朵。


“别叫了。”






5


“……在花鲸适应环境以后,我们会分别在微博和微信公众号上公布花鲸的日常跟进,并且向市民发起征名活动,同时宣传潜水馆即将开放的消息,策划组已经敲定了一个民间的潜水爱好者团队,在正式开放潜水馆那天一起下水,展示一下跟花鲸同时潜水的场景。”


岳明辉坐在老总的右手边,看着大屏幕上的PPT页面,手里认真的记录着,偶尔抬头,会看到会议桌上徐经理身后列席旁听的卜凡。


卜凡眉头深锁,像是疑虑重重。


岳明辉瞥了一眼看起来毫无意见的老总,放下笔咳了一声。


会议桌上众人便都回头看他。


“花鲸的活动区域有多大?”


岳明辉看着徐经理问道。


徐经理一怔,没有想到岳明辉会对他发问。于是他低下头,匆匆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工程报告里写是六十平方米,加上高度空间的话……”


“就是说跟现在的白鲸展区差不多大了?”


岳明辉打断了他的话。


徐经理茫然无措的看了一眼老总。


“杨总,”岳明辉也跟着望向老总,“现在白鲸展区是两条白鲸,六十平方米且不够活动的,五条花鲸在六十平方米里活动,太狭窄了吧。”


“岳总,其实够了,花鲸体型要比白鲸小——”


徐经理立刻答道。


“徐经理,把你跟其他四个大男人关在一个六十平的房子里二圌十圌年,你作何感受?”


徐经理愣住了。


“小岳。”


老总笑眯眯的弹弹烟灰,安抚式的拍了拍岳明辉的手臂:


“先让他们报告完,这个事情我们下来再说。”


徐经理松了口气,悄悄回头,看了眼卜凡。




岳明辉坐在老总办公室的沙发上。


杨总这间办公室很宽敞明亮,最后头还隔出一片来摆了床供他休息,拿屏风挡着。杨总五十上下,做了一辈子的海洋动物生意,书柜上摆着的全是各类证书。


沙发前头有张小茶桌,是杨总平时待客用的,此时此刻,这位老总正站在小茶桌前泡茶,整间办公室都飘荡着一股茶香。


功夫茶泡好,杨总把第一杯给了岳明辉。


“谢谢杨总。”


岳明辉将茶杯攥在手里,轻声道谢。


“别这么客气,小岳,你来这边工作是我一手促成的,你这么能干,我要谢你才是。”


杨总自己也端着茶杯,靠在软圌绵绵的沙发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岳明辉的脸。


“杨总言重了。”


岳明辉提着嘴角笑笑,抬指托了下眼镜。


“但是能干归能干,你还是要尽快适应啊。”


岳明辉沉默了,他知道杨总想说什么。


“这里不比你以前的景区,这儿全是活物,你干时间长了就会有错觉,这种错觉是要不得的。”


杨总笑眯眯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小茶杯的边沿上。


“工作就是工作,公司就是公司,生意就是生意。”


岳明辉垂着眼睛,只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


“你是副总,每天管理的项目动辄上百万上千万,不能感情用事。”


岳明辉低头抿了口茶,却觉得喉咙越发干涩。


“我知道了,杨总。”




从老总办公室退出来,岳明辉走了两步就看到站在办公区角落里抽烟的卜凡。


卜凡看见他,立刻熄了烟头站直。


“谢谢。”


没头没脑的,卜凡道了谢。


岳明辉的表情始终冷冰冰的,扶了扶眼镜就从他身边擦肩过去。


“我又不是为了帮你。”


“帮谁我都很感谢你。”


卜凡立刻跟上,和他并肩了两步。


岳明辉脸上终于露出丝笑,瞥了他一眼:


“赶紧工作去吧。”


“我下午换休。”


卜凡见他笑了,大着胆子拉了下他的袖口。


“岳总,为了感谢你,我教你潜水吧。”




岳明辉停下了脚步。




卜凡脸上依旧带着笑跟在岳明辉身后,直到岳明辉转过身来,拧着眉头盯着他,自己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消失了。


“卜主管。”


岳明辉神色冷淡,仿佛就是一个副总。


“上班时间不要总是搞这些有的没的,既然下午有换休,就赶紧回去休息,我还有我的事要做。”


说完他立刻转身,向自己办公室那边走去。




“我知道。”


卜凡在他身后道。


“我知道你的毛病。”




岳明辉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




“你一步也不敢靠近那些稍微深一点的展缸,你看见满天满地的海蓝色你就呼吸困难。”


卜凡凝视着他的眼睛。


“你有深海恐惧症。”




岳明辉直视着卜凡的眼睛。




“但是你要在这里工作,你能一辈子不靠近它们吗?”


卜凡的语气几乎有些咄咄逼人了。


“你能像他们一样,把它们看做商品吗?”


他说。


“你做不到。”


卜凡微笑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试着克服呢?”






6


“我之前,是做水鬼的,就是你们说的蛙人。”




岳明辉站在潜水馆的更衣间里,身上贴着合体又憋闷的潜水服,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卜凡过来了,此时此刻,卜凡站在他身后帮他调整腰上的配重。


“每天的工作就是水下打捞跟救援,不是捞黑匣子,就是捞尸体。”


卜凡垂着眼睛,反复调整了配重后,将一副崭新的潜水镜戴在了岳明辉头上。


“有些地方太狭窄,不能背氧气瓶下去,我们就得裸潜,一口气下潜二十米是常事。”


卜凡捏着岳明辉的肩头把他转过来,又开始调整他身上的背带。


“我好多战友退役的时候,都得了潜水病。”


岳明辉抬眼看他。


“你别看我,我没有潜水病。”


卜凡笑了。


“干圌我们这行,捞死人捞多了,会对生活失去希望,总会觉得凡人终有一死,活着特别没劲。”


整理好岳明辉身上的装备,卜凡回身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双脚蹼递给他,白色的,不像普通脚蹼那么大,一看就是私藏。


“所以我跟领导商量了一下,到这边来工作了,想着,天天跟活物打交道,应该能开心点儿。”


岳明辉抿着嘴,没吭声。


卜凡端详了他一阵,抬手把那副眼镜从他脸上摘下来,放进自己挂在墙上的外套口袋里。


“会游泳吗?”


他问道。


岳明辉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现在……不会了。”




卜凡了然的笑了。


“没事,潜水跟会不会游泳没多大关系,下了水你跟紧我就行了。”




从更衣室走到下水口是段漫长的过程。


岳明辉拎着自己的氧气瓶跟在卜凡身后,还没走到地方,却已经觉得自己脚软了。


卜凡熟门熟路的走到下水口,穿戴好装备,背了氧气瓶,调了下氧压,回过身站在岸边帮岳明辉把氧气瓶也背起来。岳明辉始终看起来有点精神涣散,呼吸微微的急促,身上还有些发抖。


“别怕。”


卜凡低声道,拿指尖抬了下岳明辉的下巴。


“有我呢。”




首先被水面淹没的是脚踝。


下水口坡度较缓,是为了让前来潜水的游客有个缓冲的地方,卜凡走在前头,倒退着,拉着岳明辉的手。


岳明辉渐渐的,又觉得无法呼吸了。


水面淹没他的小圌腿,然后是腰,最后浸没了他的胸口。


岳明辉很想逃,但是他挣不开卜凡的手,或是他的手指也失去了力气,完全没有挣脱之力。


卜凡走上前来,拉下他的潜水镜,将呼吸器塞进他嘴里。


“就当是在正常呼吸。”


他笑着,安抚式的捏了下岳明辉的耳朵。


“你下了水就会知道,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一个充满了水分子的异世界而已。”


说完,他将自己的泳镜和呼吸器戴好,紧握住岳明辉的手就向后一倒。




失重。




岳明辉被卜凡突然的后倒带进了水里,那些咸腥的人造海水终于没过了他的头顶。


像是心脏突然停止,浑身血液一并冰冻。


岳明辉整个人都僵住了。


巨大的恐惧和惊慌包围了他,就像那些人造海水。无孔不入的,即使他穿着潜水服,那些海水还是能碰触到他的皮肤,像一千一万双手,把他向深渊拉下去。




但是卜凡拉着他的手。




岳明辉在几乎失焦的视线中,看到卜凡遮挡在泳镜和呼吸器下的笑意。


他胸有成竹的平躺在水中,紧握着岳明辉的手,一边摆动着脚蹼,像只鱼类,牵引着岳明辉这个人类在水中前行。


他努力的呼吸着。


像在陆地上一样。




没有真正的大海里的惊涛骇浪,也没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静谧,清晰可见的池底,都是颜色鲜亮的人造景观,那些假的珊瑚,假的海葵,假的礁石,就像陆地上的森林一样,假模假样的郁郁葱葱。


没有一处黑暗,没有一处隐蔽。


岳明辉身上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


卜凡终于翻过身去,拉着岳明辉的一只手,与他并行在水中前行。


岳明辉可以清楚的看到前方。


他的身侧就是供游客观赏的,偌大的透明缸体,岳明辉可以看到潜水馆大厅的每一处暴露在灯光下的角落。


恍惚间,他仿佛觉得自己不是在潜水,而是漂浮在空中。


像条鱼,又像只鸟。




卜凡始终紧紧的攥着他的手。




岳明辉望向那人的侧颜,将自己的手指附了上去,紧紧的和他的手指扣在了一起。






7


潜水馆试营业开始了。


卜凡很快就被调入新场馆内处理潜水项目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岳明辉跟市里几家大商业体谈了会员互通的合作,也是满世界的应酬转悠。两人自打那次潜水后,竟一个月都没碰过面。


再见面,是花鲸的隔离期满,兽医研究院确认花鲸健康,表示可以挪进潜水馆饲养。


岳明辉陪着杨总和总经办的几个高层在洗手间门口抽烟,市场部的刘经理过来汇报了一下工作,说策划组把潜水馆的周边发展项目已经制定出来了,因为潜水馆整体馆量很大,可以接洽水下求婚和海洋婚礼活动,具体细则还在细化,先来问问杨总的意见。


杨总抽着烟,看了岳明辉一眼。


“小岳,这些商业项目你分管的,你拿主意。”


经过上次一遭,岳明辉学聪明了,扯着嘴角跟刘经理笑了笑。


“我觉得挺好的,就是安全问题把控好就行。”


“对对对,这些到时候我们都会跟潜水组对接到,保证每个客户安全。”


刘经理忙接话。


岳明辉提着嘴角笑笑,垂目不语了。


说白了,还是操练卜凡。




说话间,那边花鲸已经安置妥当,岳明辉刚摁了烟头就见卜凡穿着身潜水衣过来回话,问杨总还去不去看一眼。


杨总坐了十来年办公室,站了这么一会儿其实已经累了,就摆摆手说不去了,叫岳明辉帮着去看一眼。


岳明辉看了卜凡一眼,点了点头,将总经办的高层们都送走,跟着卜凡往花鲸馆走。




两人并行了一段距离,都没有说什么话,半晌,岳明辉垂着眼睛看了下卜凡身上还在滴水的潜水服,轻声开了口。


“冷不冷?”


卜凡回头看了他一眼,刚才的一本正经立刻融化,挂上了一脸微笑。


“冷,你把你西装外套给我穿吧。”


岳明辉白了他一眼,低头托了下眼镜。


“德行,蹬鼻子上脸。”


卜凡跟着笑起来,手臂垂在身侧,偶尔会碰到岳明辉的手。


温温热热的。




潜水馆的试营业非常火爆,限定名额根本不够用,水下求婚的项目跟着推了出去,除了潜水爱好者,满世界准备结婚的小年轻都来申请水下求婚。


一来二去,卜凡那边的人手压力就来了。


公司跟集团都非常重视这次的新项目,更不肯放卜凡回表演部那边了。卜凡没办法,把白鲸表演交给了齐老师,海豚组交给了王建。而他依旧是忙的晕头转向,天天在水里头泡着,连双休日都停了,每隔五天给他半天的换休缓缓劲儿。


岳明辉想帮卜凡申请点假,但是碍于动物表演部属于杨总亲自分管,他建言显得太不合适,就憋住了,只有每到卜凡该换休的时候就去潜水馆溜达一趟,敲打敲打徐经理别忘了让卜凡正常休息。




从那以后,岳明辉养成了习惯,只要卜凡上班的日子,他在食堂吃完午饭,就会去潜水馆溜达溜达,站在大厅里看着那偌大的潜水缸里潜水的游客,和领着他们前行,保护他们安全的潜水员。


其实潜水服一穿,潜水镜一戴,隔着个亚克力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但是岳明辉还是乐意在底下看着,说不定有一个就是卜凡呢。


然后在卜凡换休的那半天,他就躺在办公室里小憩一会儿。




这天中午,岳明辉睡到快醒的时候,莫名的觉得有点心慌,一睁眼就看小文员脸色涨得通红,蹲在他沙发跟前晃他。


“岳总,快起来,出事了。”


岳明辉的心脏直突突,慌慌张张的就坐起身来,小文员去拿他的西装外套,他连桌上的眼镜都来不及拿,抓了文员手里的外套一边穿就一边跟着她往外走。


一边走,小文员一边跟岳明辉学事情的始末。




潜水馆水下求婚排满了,市场部刘经理耍了个滑,把多出来的那单安排到白鲸表演馆了,谁知道那个求婚的小伙子是个摄影爱好者,带了个三十多万的水下单反下去,一边求婚一边拍照,最后还开了闪光灯。


不开这闪光灯倒罢,有齐老师在水下盯着,老七也没事,这一开闪光灯,正照在老七眼睛上,一下惊着了老七,咬住那小伙子的脚就不撒嘴,使劲往旁边墙壁上撞。


齐老师跟好几个潜水员一块儿下水,好不容易把那小伙子捞上来了,但是这会儿老七已经疯了,一会儿咬老圌二,一会儿撞墙,池子里全是血。


小文员说,媒体已经闻风赶来了,景区管理部那边只能拦一会儿,杨总叫他顶上第二道关卡。




岳明辉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我怎么顶?”


岳明辉盯着小文员的眼睛,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杨总呢?”


小文员被这个平日里总是温和寡言的副总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记得回答。


“事情太严重,杨总被叫到集团开会了。”




夏日炎炎。


岳明辉站在办公楼和潜水馆中间的空地上,站在那正当晌午令人焦灼的烈日下。


他似乎听到了惊涛骇浪的声音。






8


白鲸馆被紧急关闭,游客全被分流到了潜水馆,平日里总是人头攒动的白鲸馆终于安静了下来。前门和后门都有景区管理部的保安把守着,不远处绕着整个馆体拉了一圈警戒线,把媒体都拦在了外头。


岳明辉一走到白鲸馆里头,就看好几个员工在那里围观,一向平和的他竟也忍不住火气了。


“都杵在这儿干嘛!”


员工们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副总,赶忙都顺着墙角溜了,岳明辉几步走到展缸前头,就见一个潜水员在分流口那把老圌二往后台引,满头是血的老七还在把自己往墙上撞。


岳明辉手脚发凉,手心泌圌出细细的汗,他看了眼站在展缸跟前爱莫能助的一众中层经理,突然就脱了西装甩给小文员,解开袖口的扣子就往后台走。




白鲸表演区后台一片混乱,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女员工的哭声。


从后台走到表演区,仿佛是一条很长的路。


那些咸腥的味道,在室温的热气烘托下,膨圌胀出更加难闻的味道,夹杂着员工休息室受潮后的霉味,还有平日里处理饲料的鱼腥味。


岳明辉义无反顾的向前走。


景区管理部和动物表演部的生怕他出了什么安全问题,跟抱着他外套的小文员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却见岳明辉径自走到表演区,脱了皮鞋扔过去,抓了围栏就要下水。


动物表演部的驯养员赶紧上去拦。


“岳总!老七这会儿正疯着呢!您可别下水!”


“不下水由着它活活撞死吗!”


这么一拦,岳明辉的火终于撒了出来:


“叫徐万青刘圌哲内俩狗东西给我滚过来!”


话音一落,原本就躲在后台的徐经理和刘经理就赶紧出来了,顺着驯养员的手陪着笑把岳明辉从岸边往回拉。


岳明辉站上岸,一挥手把他俩甩开了,他半条裤子已经湿了,光着脚站在地上看起来十分狼狈,但他眼睛里依旧带着火气,甚至有了一丝杀气。


“行,我不下水。”


岳明辉咬着牙根说道。


“你俩下去,控制不住老七,你们两个下午就去领离职单。”




徐经理和刘经理互相对看了一眼。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后台传过来,行政部的经理手上拿着个红头文件往这边跑,看到三人对峙的场景不由得一愣,声音也放低了。


“岳,岳总,杨总让我过来通知您一声。”


她怯怯的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上的红头文件递了过来。


“集团会议一致通过,让公司景区管理部去防疫中心领大剂量麻圌醉枪,将肇事白鲸,安乐死。”




整个后台霎时都安静了。




岳明辉手指颤抖的接过红头文件。


他的视线有点模糊,很想流泪,但泪腺却十分干涩,一滴泪都流不下来。


他其实根本看不清红头文件上写什么,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右下角的集团总公司印章,还有几名老总龙飞凤舞的签名。


岳明辉的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些怒发冲冠的火气,这会儿也被搅和在那些理不清的思绪里,半点火气也发不出来了。他看着那红头文件看了半晌,嗓子里憋出一声“知道了”,便光着脚,捏着那张红头文件,沿着原路走了回去。




人造海水的咸味,饲料的鱼腥味,休息室角落里的霉味。


它们在热气的烘托下,无限发酵,刺圌激着岳明辉的鼻粘圌膜。


岳明辉失魂落魄的走着,身后跟着哭哭啼啼求他把鞋穿上的小文员。


缓缓的,岳明辉停下了脚步。




距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站着双眼通红的卜凡。






9


没等岳明辉回过神来,卜凡已经在往后台冲了。


岳明辉扔了那张红头文件拔腿就追。


他脚下发软,脚底打滑,追不上满心悲怆的卜凡,没等跟到后台,就听到卜凡的喊声。




“它懂什么!啊?老七它懂什么!”




岳明辉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是你们吓着了它!我圌操圌你圌妈!”


“我他圌妈早怎么说的!啊?”


“我他圌妈说没说过老七有情绪问题?我他圌妈说没说过!”


“我圌操圌你们妈圌的现在出了事就拿它堵枪眼!”


“你们还是人吗!”


“它一个只有三岁小孩儿智商的白鲸!它他圌妈懂什么!”




岳明辉呼吸急促的,扶着背后斑驳的墙壁,脚下发软的,终于坐在了地上。




嘈杂间,景区管理部去防疫中心领麻圌醉枪的保安人员已经返回来了,就听后台一阵骚圌乱,三四个保安半拖半架的把卜凡拽了出来。


岳明辉脚步虚浮的站起来跟了两步,就见保安把卜凡塞到隔壁的休息室反锁了进去。




“瞄准。”




岳明辉站在休息室和后台中间的走廊上,听着卜凡撞门的声音,那边,则是白鲸高亢的回声。


海洋金丝雀。


岳明辉在刚进公司那天,在场馆门口看到过老七的海报。上头说,白鲸因为声音优美嘹亮,被称为海洋金丝雀。




“上膛。”




岳明辉想起那夜,老七在蓝色的人造海水里游动着,像个孩子一样从墙上啃了块墙皮,还向站在展缸外的卜凡献宝的模样。




“射击。”




岳明辉闭上了双眼。






10


行刑结束,后台的人都撤了出来。




徐经理跟在众人后头一同走出来,嘴上叼着半根烟,眼睛也是通红,他一脸疲惫的看了岳明辉一眼,却是再没力气应付他了。他低着头走到休息室门前,双手颤抖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将门打开了。


“去吧。”


徐经理将烟头从嘴里拿出来,夹在手边弹了下烟灰。


“去送送老七。”




像是要为了他们师徒两个留出独处的空间,后台的人撤的一干二净,岳明辉陪着卜凡走回去,就看方才不停翻涌的老七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了。


卜凡咬了咬牙走过去,不顾被打湿的衣服,跪倒在池边的浅水区。


他从脖子上摸出那把高频哨,颤颤巍巍的放进嘴里吹响。


蓝色的人造海水面下,缓缓的有了些动静。


老七顶着血肉模糊的胖脑袋,挣扎着游动,它从水面下浮起来,用尽力气将小半个身子爬上了浅水岸。


卜凡硬是挤出个笑容,俯下圌身子抱住了它。




“没事了,没事了啊老七,没事了,爸爸回来了。”




麻圌醉枪剂量很大,没一会儿药劲就上来了,老七的气孔缓慢的开合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闭合,但它仍挣扎着睁着眼睛,盯着卜凡看。


卜凡笑着,反复抚摸它的头颅。




“爸爸回来了,没事了。”




岳明辉深吸一口气。


他背过身去,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许久的,他耳边终于传来了,卜凡细碎的哭声。






11


岳明辉站在白鲸馆门前整理好了衣服,深吸了口气推开了门。霎时间门外媒体记者的闪光灯就此起彼伏的亮了起来,岳明辉戴上小文员拿过来的眼镜,做好他全副的武装站在了白鲸馆门口。




“请问这次白鲸伤人事件是因为你们安全管理不当造成的吗?”


“伤者现在依旧在医院昏迷不醒请问贵单位将会采取什么措施呢?”


“针对这次安全事件贵单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岳明辉微微抬起手挡了下那些刺眼的闪光灯,他在一众话筒中间,找到了一个电视媒体的摄像机镜头,于是他轻轻蹙起眉头,直视着那个镜头。


“对于这次白鲸伤人事件,我司深表遗憾。”


他缓缓开口,徐徐说道。


“因为公司内部饲养的大型动物大多性情温和,所以不可否认的,我们会因为它们的温驯而忽略了温驯之下的攻击性。”


岳明辉的发言让现场的记者渐渐安静了下来。


“但是对于安全问题,无论是我司,还是游客,这都是一个双方协作的过程。”


他讲话的过程中,唇角微微下垂,似乎在压抑自己的不快。


“由于这次攻击事件是源于伤者擅自携带相机下水,并用闪光灯惊吓白鲸所造成,所以我司在赔偿伤者相应损失的同时,会保留对伤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岳明辉说着,视线扫了这群记者一圈。


“为了保证以后游客的安全,我司已将肇事白鲸安乐死处理,也希望各位媒体同仁体谅,能让我们安安静静的送走这个孩子。”


说完,岳明辉对着众媒体鞠躬,身后的小文员也跟着鞠躬,记者们竟一时静默了。




处理完所有公关稿件已是凌晨,岳明辉先让手下员工下班了,自己慢慢腾腾的收拾东西,顺着办公楼走下来,远远的,就看见白鲸馆的灯还亮着。




岳明辉走进白鲸馆,果然看见个黑影坐在展缸前。


他缓缓的走过去,皮鞋的鞋跟敲击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人回过头来,看了岳明辉一眼,露出个疲惫的笑。


岳明辉沉默着走过去,盘起腿坐在了他身边。




“就这么没了。”


半晌,卜凡叹道。




岳明辉抬头,同他一起望着那空荡荡的展缸。


许久的,他抿着嘴唇,手指交错在一起,有些焦虑的抠了下指尖,反复犹豫,终于开口。




“我高中毕业那年,和几个死党,约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岳明辉的声音轻轻的,飘荡在了卜凡的耳边。


“几个内陆的孩子,一心向往着星辰大海,于是我们背着父母,去了海边,还租了个游艇,出海去玩了。”


卜凡扭过脸来,望着岳明辉的侧颜。


“我们那时太小,不懂提前收听预警,于是很凑巧的,我们遇上了大暴雨。”


岳明辉眼睛发直,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回忆里。


“一个浪过来,我们整条船就被打翻了,船上一共六个人,只活下来我一个。”


卜凡深锁起了眉头,紧紧的盯着岳明辉的脸。


“我的同桌在被海浪卷进海里前,用尽力气托了我一把,把我从那片小漩涡里推了出去。我在暴风雨的海里泡了一晚上,被浪打到一块孤立的礁石上,我在礁石上躺了一天,最后是海上巡查队找到了严重脱水的我。”


故事结束,岳明辉回过头来,微笑着望着卜凡。


“从此以后,我看见深海就害怕。”




“我害怕那片把我朋友们卷进去,一具残躯都没有留给我的深海。”




“只要我听见大海的声音,我就会想起他们在叫我的名字。”




“岳明辉,撑下去,岳明辉,救救我。”




“我谁也救不了。”




“他们都死了。”




卜凡定定的望着岳明辉。


突然的,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亲了过去。






12


空荡荡的潜水馆,大厅的灯全都熄灭了,只有展缸内的夜灯亮着,映成一片满天满地的海蓝。


他们浸泡在水里拥圌吻着。




“你知道有一种理论,叫平行世界的空间扭曲吗?”


“那是什么?”


“是说在我们同一个次元的地球上,还有另一个平行空间的世界,在这个世界死去的人,会在另一个世界重生。”


“就像是鬼魂吗?”


“他们是鬼魂,但又不是鬼魂,在这个理论里,那些号称看过鬼魂的人,其实是经历了空间扭曲,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人而已。”


“那岂不是,我们都会在两个世界里交错永生了。”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在这个世界里去世的人,在那个世界里重生,可能会是完全不同的身份,甚至是种族。”


“那老七呢,老七会重生吗?”


“如果这个理论是真的,那老七也一定会通过空间扭曲在那个世界重生,只不过,它可能会不再是一只白鲸。”


“那我希望,它变成一只鸟。”




“一只自圌由自在的鸟。”




适应了潜水的岳明辉游得很快,趁着卜凡上去换氧气瓶,他挣脱了卜凡的亲吻,独自向前方游去。


那些布满整个展缸的假珊瑚,假海葵,假礁石。


他向展缸外望去。


大厅里的照明灯已经拉闸了,从缸内望出去,竟是一片黑暗。


岳明辉突然觉得有点呼吸急促。


他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氧气瓶,也是接近耗尽,他不禁有点慌张,抬起头向上游。


但是他靠那些假礁石太近,脚下动作幅度太大,一阵剧痛后,待他再低头,就发现自己的脚卡进了一处缝隙。




氧气渐渐耗尽。




岳明辉从一开始的慌张,到后来的恐惧,此时此刻竟已经平静了。


大概是氧气快要耗尽带来的副作用,他的头昏昏沉沉的。但是他知道。


他知道卜凡会来找他。




这和上次不一样。




头顶的夜灯似乎越来越暗。


展缸里的水似乎也越来越暗。




岳明辉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他疲惫的合上了眼睛。




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自作自受。




每一次。




他吃力的抬起手,想要摘掉自己的潜水镜,可当他睁开眼时,却发现眼前是一片黑暗。


眼前的人造海水迅速的流动着。


他听到了惊涛骇浪的声音。


那些浪头拍打在礁石上,乌云席卷着天空。


他甚至无法用星辰来辨别方向。


整个天地间都只剩下他的呼喊。




那些快速流动的海水,击打在他的身上。




深海奇形怪状的鱼,发亮的水母,像尘埃一样的浮游生物,都从他的面前游过。


远远的,他看到仿佛是人身鱼尾的白色影子。


是人鱼吗?


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鱼?




那些人鱼随着深海奇形怪状的鱼,发亮的水母和像尘埃一样的浮游生物一起向他游来。


岳明辉望着那些人鱼的脸,怔住了。




他是出海时站在游艇上模仿“King of the world”的少年。


他是站在船头指着暴风雨云团惊呼的少年。


他是被游艇扣在水面下挣扎的少年。


他是被巨浪分开,卷进漩涡里的少年。


他是在最后一股海浪涌来前,抓圌住朋友的腰,奋力向上一托的少年。




岳明辉泪流满面的,伸手去抓他们。




那些白色的,人身鱼尾的,拥有他朋友们面孔的人鱼,像是幽灵一样穿过他的身体,向他身后未知的黑暗游过去。


岳明辉努力的去抓他们每一个人的手,可他一个也抓不住。




他哭着,喊着他们的名字,转过身想去追他们。


但他的脚还卡在礁石里。




最后一个朋友从他身边游过,他奋力向前一扑,脚蹼竟从那石块间挣了出来。


他紧紧的拉着那个曾把他举出漩涡的朋友,哭着道歉。


留下吧,活下来吧。




“岳明辉。”


他听到回荡在暴风雨中海上的呼声。


“撑住,岳明辉。”




“活下去。”




那人托着他的腰,奋力一举。




岳明辉眼前的黑暗突然消失了,他又回到了布满假珊瑚,假海葵和假礁石的潜水馆展缸里,他看得到头顶的夜灯,他还看得到不远处正向他努力游过来的卜凡。


岳明辉拼了命的脱掉挂在身上的氧气瓶和配重,向着头顶的光源游上去。




口鼻突然接触到了空气,他努力的深吸了一口,连带着呛了两口水,那边卜凡已经抓圌住了他的胳膊,紧紧的攥着他的手腕把他向岸上举。


岳明辉抓圌住岸边的栏杆,将自己挣出了水面。


他趴在下水口的浅岸上,疯狂的咳嗽。


卜凡很快跟着爬上来,没来得及摘掉氧气瓶就一把拥住了他。


岳明辉感受到了卜凡身上的颤抖。




将肺里的水咳尽,岳明辉瘫软在卜凡怀里,回头望向那清澈见底的蓝色水池。




“没事了。”


卜凡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






没事了。








THE END



[卜洋]不痒(完结)

我的妈,作者是神仙吧!

我有你的DNA:



[文末有完整版链接。改了很多前面的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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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从韩国回来以后李英超像变了个人。不会再挑食,不会偷偷摘掉沙袋,训练完会老老实实背单词,每天还早起两个小时在厕所里墨迹。他从来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他必须更好看一点,还要长高一点变壮一点。他要成为要什么有什么的人。甚至偷偷关注了很多搞笑博主,有事没事就拿看来的段子去逗李振洋。




李振洋没觉得反感。以前也有人做这做那的讨好过他,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觉得挺可笑。他认定自己的爱人是靠感觉的,不是照着条条框框刻出来的。但他现在看着李英超在自己面前种种刻意的表现,觉得他这种努力的样子,傻了吧唧倒挺可爱。他会听李英超的段子笑的开怀,会配合他玩‘情侣翻’的游戏,甚至有时候会主动逗他。他把这种双标归结为‘对好看的人宽容是人类的本能’。




只有卜凡过的一点都不好。训练强度加强,卜凡每天吃金针菇吃的说话都费劲,瘦的脱了相。


李英超的努力和李振洋的配合他都尽收眼底,他觉得现在自己在李振洋心里就像那个破了洞的沙袋,正一点一点往外漏,漏光的那天应该快到了吧。他没想着要去堵上,李振洋自己想戳破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堵的上。卜凡从没觉得这么无力过,全身的骨头都像是碎成了渣,沉在脚下,拖着他哪都不想去,像是被切断的章鱼一样只能靠肌肉反射行动。




卜凡最近更依赖烟草,这东西又能填胃又能填心,就是消耗太快。卜凡晚上到宿舍想抽一根就去睡觉,翻来翻去没翻到,只能出去买。




“老板拿盒煊赫...算了...拿长白山吧。”没有了附加条件的煊赫门卜凡怎么抽都抽不习惯。




买完烟回到宿舍楼下,想着回去抽烟还得避着小弟,干脆坐在楼前的长椅上抽。一根接一根,越抽越清醒,抽到嗓子都开始发干,卜凡起身想要回去,迎面碰上出门的老岳。




“聊聊?”这段时间三个人的变化,岳明辉都看得清楚。毕竟是别人的事,他没想插手,但他觉得卜凡现在在悬崖边晃晃悠悠,自己不论作为队长、哥哥还是朋友,都得拉他一把。


卜凡坐回到了刚才的长椅上,上面的余温还没散掉。


“你跟小洋,现在怎么样?”岳明辉向卜凡要了根烟,给自己点上,含混不清的吐着字。


“...能怎么样。就跟咱俩一样呗。”


“那怎么能一样。我可不跟你亲嘴儿。”


卜凡扭头看着岳明辉,黑暗里看不清岳明辉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被风吹起的乱发和忽明忽灭的烟头。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啊。


“你俩在韩国那次……我看见了……我看你俩亲的挺来劲儿的,我就回去了。”


“...”还好,看来岳明辉并不知道他俩后来去了哪又做了什么。


“我没跟公司说。不是什么大事儿。”


“...谢了。”卜凡其实没想到这层,他只是想起了韩国。那个夹缝里的欢愉和释放,恍如隔世。


“哥哥以前犯过错儿。我那会儿就跟小洋现在一模一样,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哥哥定力不行,没招架住。”岳明辉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摇摆不定,像是在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当时混蛋的自己,语气里都是对那个自己的轻蔑和嘲讽。


“...”卜凡第一次听岳明辉说这些,他不知道这个哥哥身上还有多少故事。


“后来我什么都没得着。也是活该吧,挺好的。”


“...” 卜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弟这岁数都知道感情得努力,你就只会在这儿龟缩着抽烟。装圣人呐?”


“...洋洋他...现在挺高兴的...”


卜凡不是装圣人,不可能有人会对爱人的三心二意视若无睹。李振洋要当练习生和他提出分手的时候,卜凡急的大脑当机,只想把他和自己揉在一起让他永远跑不掉。可他看见李振洋对李英超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当初非要留下李振洋的那份心了。卜凡从来没见李振洋对自己这样笑过,他在自己面前永远成熟性感,笑也是那种成年人的笑。但在李英超面前,李振洋笑的像个玩泥巴的小孩,是不包含任何内容的,纯纯粹粹的欢快。他没办法给他这种欢快,只觉得无力透顶。


卜凡以前觉得电视剧里那些‘我希望你幸福,哪怕那与我无关’的台词都他妈是在放狗屁,如果与我无关的话,那就该去下地狱。他现在才明白,戏剧果然来源于生活。




“所以他高兴你就高兴了是吗?” 岳明辉和卜凡认识一年多,知道这弟弟只是看着强势,其实是四个人里最怂的,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较劲。但他没想到,感情这事他还打算自己憋着。


“...我不高兴......我舍不得...”


卜凡哭了。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但他没办法了,他根本不能想像生活里没有李振洋这件事。不知道憋了多长时间的眼泪终于能流出来了,一滴一滴的掉,一行一行的流。痛快。


“...你在我这哭我也不会给你递纸...”岳明辉按灭了烟头,掏出手机摁下几个字,点了发送。


‘出来一下。’




“呐,给你递纸的人来了。”岳明辉起身,经过李振洋的时候向他递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已经没药可吃了,只希望李振洋不要像他一样后悔。




李振洋坐在刚刚岳明辉的位置上,没递纸也没说话,就这么一直坐着听卜凡的眼泪掉在地上,听他抽抽搭搭的吸鼻涕。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振洋看着楼上的窗户黑了一扇又一扇,听着卜凡渐渐安静下来,才终于开了口:


“你难受怎么不告诉我呢。”


“...你叫我小凡。”卜凡连着抽了好多根烟,又大哭了一通,嗓子里冒出的声音陌生的不像是自己的。


“……小凡。”


“我特喜欢你这么叫我,但你总不叫。”


“...我以后都这么叫你。”


“你那会儿为什么喜欢我啊?”


“对我好…听话…有意思…人好…长得帅……记不清了,很多原因吧。”李振炎难得认真的回答卜凡的问题,搁在以前他会觉得这种问题矫情又没有意义,用个‘看感觉’就给他打发了。但现在他不想这么做。


“哈哈听起来小弟也挺符合啊。”卜凡发出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笑声。


“……你是你,他是他。”


“咱俩上次做还是在韩国吧?说起来你还没上过我呢,你想上我吗?你记得你以前说过不想在下面。” 


“……”


“你想上他吗?李英超。”


“……”


“你想上李英超吗?”卜凡垂着头没看李振洋,也不管他回不回答,自顾自的问着。




沉默把人拉进泥泞的沼泽,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胸口,挤出人的七情六欲,只剩下一具冰冷的空壳。




“小凡…”李振洋打破沉默,想要脱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沼泽。


“……”卜凡不想出来,他觉得就这样被淹没也挺好的。


“…不行就分开一段时间吧。”


“……一段时间…是多久?” 果然还是不能被淹没。


“不知道。有些东西坏了,总得修吧。”


“……好。那我们各修各的。”




卜凡捡了捡地上的烟头丢进垃圾桶,起身回了宿舍。他没有自己以为的歇斯底里,反而觉得畅快了,五感都回到身体里,周遭的风声虫鸣被放大,空气中的雾霾也有了具象的味道。




李振洋没跟着卜凡回去,还坐在原地。他和卜凡在一起三年,三年的分量在这一刻变的虚无缥缈,被一句话就砸了个粉碎。


卜凡最后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他脑海里竟然不合时宜的闪过李英超的脸,眼波流转的双眼,白皙细长的脖颈,歪掉的喉结,孱弱的肩膀…他犹豫了,‘未成年’这个限制好像都不能让他理直气壮的说出‘不想’。


别人说李振洋撩人技能满点,但他总说自己没想撩,只是天生的情商高。他有感情洁癖,对像集邮一样谈恋爱的人都嗤之以鼻,他可是从始至终就只有卜凡一个爱人。但现在这个摇摆不定的自己,让他觉得看到了自己以前最讨厌的人,他甚至极短暂的想过能不能同时拥有两个人,但随即就被自己这种荒诞的想法恶心到了,他甚至梦到过自己灵魂出窍,左右互搏。如果可以,他真的会这么做,自己身体里混进了脏东西,他想拽出来给剪碎再烧掉。




一滴雨点砸在李振洋的鼻尖上,冰冰凉凉。雨水卷着空气里的脏东西哗啦哗啦的往下倒,李振洋估计着明天醒来肯定没有雾霾了,他希望那个讨厌的自己也能在明天到来的时候就消失掉。




李振洋回到宿舍躺下,旁边的岳明辉已经睡了,听到动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问:“下雨了啊?”


“嗯。挺大的。”




李振洋按亮手机,在朋友圈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卜凡没睡着,在翻李振洋的朋友圈,里面有很多仅他可见的内容:


-‘等哥有钱了,给你买一冰箱的瓜,咱可劲儿造。@KATTO凡’


-‘我打算明天穿一身黑。你准备一下。@KATTO凡’


-‘哥哥的DNA好吃吗。@KATTO凡’


-‘生日快乐。希望你许的愿望都能实现,前提是里面要有我。@KATTO凡’


-‘嗓子疼。我他妈再也不抽烟了。@KATTO凡’


-‘你要是下次生日再送我酒瓶子耳环,我就用真酒瓶子打爆你的狗头。@KATTO凡’


最新一条的时间是去韩国之前。


卜凡用他仅有的15块钱只能买一对酒瓶子的耳环。李振洋觉得实在太非主流了,满脸都写着嫌弃,却还是挂了一只在耳朵上,另一边是他自己喜欢的耳链,那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卜凡翻到最上面,刷出一条来自两分钟前的文字:




‘窗外的暴雨阑珊,淋不湿屋内的你。我是暴雨,你还是你。’




这句话本来是在讲一个爱而不得的妥协。但李振洋现在把它理解成:你永远都是你,而自己是那个作怪的暴雨,希望你好好的躲在屋里,别被淋到。




卜凡愣了一会,点开评论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还是没有点发送。那行字是:




‘愿以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李振洋和卜凡。




李振洋。




卜凡。




再没有连接词。




17.


说分开的是李振洋。更难受的也是李振洋。


他发了疯一样的训练,压腿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的腿掰断,把这当成是对自己的惩罚。但就是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疼,李振洋开始疯狂的厌恶自己,他疏离所有人,拒绝一切关心,陷进一个人的自我报复。




日复一日,终于是出了问题。李振洋的膝盖坏了,蹲不下去,走路都一瘸一拐,别说是跳舞。他一个人去医院挂了号,医生说必须手术。


李振洋拖着瘸腿在医院里楼上楼下的办手续、缴费,大冬天里都疼出了一身冷汗,但他觉得这是他从分手以来最高兴的时刻,大概是老天有眼终于来惩罚自己这个垃圾了。




手术做完的那天,公司说大家要来看看他,他点了名只让岳明辉一个人来。他膝盖太疼了,实在没心力面对另外那两个人,更不想让卜凡看见自己作茧自缚的样子。




岳明辉看李振洋的床头桌上什么都没有,连热水瓶都是空的,想起自己当年鸡飞蛋打以后一个人去了英国,好歹自己能煮一锅热乎的火锅,比李振洋现在这样还算好点。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岳明辉拎着热水瓶问床上的人。


“……喝粥吧,外面有个宏状元……” 李振洋想起了他和卜凡第一次上床以后卜凡喂的那碗八宝粥,之前来医院看到有个宏状元的时候还没想到这事,没想到现在拉拉扯扯的又想起了那碗粥。原来自己在最不堪一击的时候还是在想卜凡的啊。还好。




李振洋喝着岳明辉买回来的粥,觉得没滋没味。不知道是店里的配方变了,还是买粥的人变了,远没有最初的那碗粥好喝。




李振洋出院那天三个人都来了,经纪人举着手机记录着兄弟情深的场面。岳明辉给李振洋换下病号服。卜凡实在看不下去他笨手笨脚的往李振洋腿上套裤子,疼的李振洋咬牙倒吸着凉气。他抢过岳明辉手里的裤子,小心翼翼地给李振洋穿上,把袜子分好左右套在那双冰凉的脚上。50强的名校不会教怎么照顾李振洋,只有卜凡把这门课一上就上了三年。李振洋的每一个习惯都融在血液里,血没流干就不会忘记。




公司没给租轮椅,岳明辉只能背着李振洋到地下车库,转了几圈没找到车,把岳明辉累的够呛。李英超主动说他来背李振洋,公司的姐姐说你背不动让你凡哥背。李英超想想自己好像真的背不动,怕把洋哥摔了就没再坚持。




这应该是俩人从分开以来靠的最近的时刻了,隔着两层羽绒服卜凡好像都感觉到了李振洋突出的肋骨。他怎么可能不心疼啊,那可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李振洋,怎么能被破坏啊。但他修不了,只有李振洋自己能修。




李振洋和卜凡做爱的时候,给他的背上留下过很多抓痕和咬痕,却从来没有被这张背扛起来过。和岳明辉的感觉很不一样,像是躺在细沙里,沙子能变化成和他身体最契合的形状,让他有一种从四面八方被支撑起来的安全感。李振洋的心脏咚咚咚咚的越跳越欢,估计和‘自行车吻’那次不相上下。他暗自在庆幸还好是冬天,还好羽绒服够厚。




做了手术以后膝盖恢复的很快,只是腿上的刀口痒的厉害。李振洋只能很轻很轻的在周围挠挠,但终究是隔靴搔痒,管不了什么用。


“别挠了,留疤。” 他最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卜凡在李振洋身边坐下,盯着那道不算长但突兀的红色线条。


“受不了,太痒了。”李振洋出院以后就慢慢放过自己了,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也接受别人的关心,包括卜凡的。可能是那碗粥让他知道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卜凡,也可能是那双被分好左右的袜子证明了只有卜凡能了解自己到这个程度,再或者就是卜凡的后背给了他最确实的安全感,来来回回,都是卜凡。这种确定让他觉得那个讨厌的自己正在消失。


“这说明伤口已经在愈合了,忍忍吧。长好了就不痒了。”


“……那你的伤口呢?” 李振洋扭头看着卜凡脑侧的疤,是训练的时候弄伤的,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自己。不来当练习生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那个早长好了。”卜凡看他盯着自己的脑袋,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在说那个伤口。


“不是那个。那里面没有伤吗?我弄的那个。”李振洋把眼神移到卜凡心口的位置。


“……有啊。巨大一条,这么老长。”卜凡夸张的展开双臂冲着李振洋比划。


“……你杀了我吧。”


“你有病啊,杀了你我去蹲局子,我有什么好处。”


“……”


“你不是说东西坏了就要修吗,我正修着呢。修好了告诉你。”


“那我等着。”


卜凡没再接话,站了起来蹲在李振洋面前,抬头看着他:


“我有办法又能止痒又不留疤,试试吗?”


李振洋点点头。


卜凡凑近那条伤口,缓慢匀速的吹着气。循环往复,所及之处染上一片清凉,抑制了痒带来的灼热。真的没那么痒了。果然,对李振洋来说,卜凡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灵丹妙药。




18.


时间条再往后拉一点,是他们四个去参加了一档练习生选秀节目。


本来只想着露个脸应该就能回来,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四个人在众多已经有点名气的大公司练习生里硬杀出了一条路,在那个封闭的基地里一呆就是四个月,从万籁俱寂走到了万物生长。




最后是李振洋和岳明辉先离开的。淘汰的那天,李振洋乐呵呵的在下面说‘你俩接着在这受苦,我要和老岳自驾游去了’,逗笑了现场沉着脸的所有人。他一直都是这样,别人乐呵的时候他总能找到点莫名其妙的泪点,别人都难过的时候他又是第一个挑活气氛的人。


李振洋是想哭的,他有点遗憾,一是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努力一点,再对得起粉丝爆肝投的票一点。二是除了第一次的导师评级表演,他和卜凡再没有一个合作舞台了。卜凡曾经说过要一起唱最好听的歌,跳最好看的舞的。




淘汰后的采访李振洋没提过卜凡,只是翻来覆去的说着‘小弟照顾好自己’,他确实是担心小弟的,但也不是不担心卜凡,他怕只要说出卜凡两个字自己就会哭。毕竟是有粉丝的人了,不能总哭了。




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卜凡和李英超最后都没能在那个舞台上出道。但好在他们四个又在一起了,回到了那个弥漫着汗水味道的训练厅。两年间四个人的汗水在封闭的空间里蒸腾发酵,渗入了地板的缝隙,是多少空气清新剂都掩盖不掉的味道。那是他们狠狠努力过的最好证据。




李英超在那个地方认识了新朋友,很多都和他差不多大,他终于是见过些世面的小弟了。回来以后像是成熟了很多,对李振洋也没有那么粘了。李振洋知道自己对于小弟来说只是一个经停站,小弟在这玩了笑了,时间到了还是要上车的。




但李振洋不知道对于卜凡来说自己是经停站还是终点站。




在那里的四个月,是他们交流最少的一段时间。尽管住同一个宿舍但每个人的练习时间不一样,也没在同一组练习过,李振洋很少能跟卜凡说上话,自己也一直病着再加上比赛的压力就没怎么想这件事。回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很久没和卜凡真正的相处过了。他在等卜凡跟他说那个伤口修好了,但又怕下一句是‘所以我要用在别人身上了’。因为他看的到卜凡有多受欢迎,有多讨人喜欢。李振洋终于深切的体会到了卜凡当时看着自己走远却连伸手拉住的勇气都没有的那种无力感。




出道舞台那天,李振洋知道卜凡哭了,他也知道卜凡最讨厌别人看见他哭。以前他们窝在宿舍里看电影,卜凡总去上厕所,回来以后眼睛通红。训练不顺利也只会往厕所隔间里钻,舞台上也躲在人墙后面,所以李振洋没过去,既然卜凡不喜欢,他就可以不做。两个人在大巴车上并排坐着,卜凡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上还在滚动着‘谢谢你们是我不够好’几个字,是他刚才打给粉丝看的。李振洋拉过卜凡的手轻轻握了握,很小声的说:“你做的很好。”


卜凡往后仰了仰头,发现比椅背高出太多了,又往下缩了缩,把头靠在上面。


“我好累啊洋洋。”


“我知道。辛苦了,小凡。”




比赛结束以后四个人有了粉丝,有了应援,有了采访,有了通告,过着比以前更忙碌的日子。卜凡的生日过去了,转眼又是李振洋的生日。粉丝送的礼物跟公司的大熊堆在一起,把那片地方堆得满满当当。他们在公司里给李振洋过了个简单的生日,在墙上贴了岳明辉生日时候贴过的星星气球。李振洋对着小小的蛋糕许了三个愿望:




‘希望家人身体健康。


希望oner越来越好。


希望他能回来。’




四个人一起吹了蜡烛。李英超送了一罐能放音乐的糖,里面是他自己录的一首陈奕迅的白玫瑰,他第一次唱粤语歌,录了十几遍才觉得能拿出手。岳明辉送了一本双城记,说是自己最喜欢的书,特意买了中文版让他好好看。卜凡在一边刮着蛋糕上的奶油揶揄他:“人家过生日你送你最喜欢的书干什么?”


“你就甭说我了,我好歹还送了呢。你的东西呐?没点表示啊?”


“没空买。他都那么多礼物了不差我这份。”卜凡嘴里含了一大口蛋糕,往堆礼物的地方瞄了一眼。


“你不送礼物就不能吃我蛋糕。”李振洋说着话把蛋糕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卜凡正好要去挖,一下戳了个空。


李振洋有点点不高兴。去年还有酒瓶子耳环呢,今年狗屁都没有。






四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十二点都快过了。卜凡在楼门口拉住了李振洋,跟岳明辉说:“我俩说点事儿,你们先回去吧。”岳明辉也能猜到卜凡是要干什么,就没问什么,带着李英超回了屋。




卜凡拉着李振洋在他们分手的那个长椅上坐下。按亮了手机,离十二点还有15分钟,来得及。


“你不想要礼物吗?”卜凡偏头看着李振洋。


 “你不是没空买吗。”


“是没空买。但我还是忙里偷闲的准备了一些。”


李振洋以为卜凡是做了手工或者爆炸盒子之类的,但看他身上也没有能装这些东西的地方。


卜凡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整条左臂,把手机对着上臂内侧,李振洋看到了一行小小的字母:


‘DOUBLE K’


是个纹身,看着还有点凸,周围一圈微微泛着红,应该是刚纹没多久。


“KWIN和KATTO。”卜凡看着李振洋的眼睛在光线里开始变红。


“我夜里偷偷去纹的,从老岳那骗的纹身师微信。说了半天人家才答应夜里开工。”


“人跟我说纹胸上不好看,就这儿离心脏最近了。就是以后没法穿背心了。”


“我听人家说纹这种不怎么用的地方最疼了,结果我愣是睡着了。那纹身师说从来没见过我这样的。我厉害吧?”


“生日快乐洋洋。这礼物行吗?还要打爆我的头吗?”


李振洋一直在听卜凡说。模特是不能有纹身的,卜凡已经彻底断了从前的路。他看着卜凡在想,希望自己值得他付出这么多。这礼物太行了,他现在只想亲爆卜凡的头,但说出来的话却还要别着劲儿:


“这不算礼物,又吃不了又拿不走的。”


“怎么拿不走了,我都是你的,你想拿去哪就拿去哪。”


“所以…你修好了是吗?”




“嗯修好了。


而且伤口也不痒了。”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4月22日。


李振洋24岁的第一天,他的第三个愿望实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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